早上六点，天刚微微亮起，老张头便醒了。他悄悄地爬起身来，而且生怕惊醒了隔壁屋的女儿。

厨房里他摸索着那黑暗，接下来终于找到了烧水壶，紧接着刚把水接上，而且“啪”的一声灯就亮了。

"爸，您放着我来"小敏披着睡衣站在门口，头发乱蓬蓬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

老张的手，停在半空中，水壶里的水，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地上。

"我就想泡杯茶

"您坐着等就行"小敏一把抢过水壶，"上次李叔家老爷子就是自己倒水烫着的，住院住了半个月

老张没说话慢悠悠地，挪到了客厅，接下来坐在沙发上，发着愣。

墙上那老旧的挂钟，“咔嗒”发出着声响，“咔嗒”地缓缓地走着，那声音显得格外的响亮。

上个月社区体检，医生拍着老张的肩膀说："老爷子身子骨不错啊，比有些年轻人都强。"老张当时还挺高兴，回家跟女儿显摆结果小敏说："人家那是客气话，您还真信了

现在倒好，他连给自己倒杯热水的资格都没了。

下午三点，老张“鬼鬼祟祟地”，换上了新买的衬衫。其实上周超市在搞促销活动，他趁着小敏去上班之际，悄悄地买的。照了照镜子，接着又将老花镜“擦拭”了一番。

"爸，您又要去下棋"小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门口

"啊，跟老李约好了

"今天别去了吧"小敏掏出手机，"天气预报说待会儿有雨

老张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布袋子："我带伞了。

"那您把降压药带上"小敏往他口袋里塞了个药盒，"还有，别跟老李头下太久您上次

"小敏，"老张突然打断她，"爸今年七十六，不是七岁

小敏愣住了。

活动中心里，老李头早就摆好了棋盘。

"哟老张，今天怎么迟到了又被闺女'查岗'了

老张苦笑着坐了下来，接着从布袋中掏出保温杯，这可是小敏买的，是那种带有温度显示功能的。

并且在杯盖上还贴了一张便利贴，上面写着：“爸水温60度，需小心烫。”

"你这闺女，管得比我家老婆子还严"老李头摇摇头，"我儿子就从来不操心这些

老张未接话，只是盯着棋盘，陷入了发呆的状态。

忽然间他忆起上月在小区门口所目睹的一幕：那已是八十多岁的刘奶奶，拄着拐杖，执意要自己提着一小袋苹果。

而她的女儿跟在其后，想要帮忙，却又不敢轻易伸手，那模样瞧着着实让人感觉有些难受。

晚饭时老张看着桌上的清蒸鱼，水煮青菜，和杂粮饭，突然特别想吃老伴做的红烧肉。

上个月他悄然地购置了一块五花肉，不过在被小敏发觉之后，竟然接连着，持续地念叨了一个星期。

"爸，您尝尝这个藜麦饭，对心血管好"小敏给他盛了满满一碗

老张机械地嚼着，突然说："明天我想去趟老房子看看。

"去那儿干嘛多远啊"小敏的筷子停在半空，"您要拿什么我帮您去

"就想看看"老张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决，"我跟老王约好了，他开车带我去

小敏的眉头皱成了"川"字："老王叔那辆破面包车安全吗？要不我请假陪您去？

"不用"老张放下碗筷，"我自己的事，自己能安排

第二天天尚未亮；老张悄然地出了门。其实他在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，上面写着：“我去那旧屋子看一眼，中午将回来。”

坐在老王的面包车内，老张“哗啦”一声摇下了车窗。

清晨的风，携带着早点摊那油腻腻的油烟味，以及路旁梧桐树那清新的气息，特别地好闻。

老张笑了：“你这破车哪来的安全带？”

两个老头，哈哈大笑着，仿若又回到了曾经年轻的时候，一同跑运输的那些日子。

他掏出钥匙，接着打开了门锁，而且灰尘在那阳光之中，欢快地舞动着。

客厅墙上那一台旧挂钟，时针和分针，正好停在了“三点二十”，这便是老伴离去的时间。挂钟的指针，好像停止了转动，安静得特别明显，被冻结了一般。它依旧静静地悬挂着，默默地看着那些，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岁月，成了无声的见证者。

老张从橱柜的深处，摸出个铁皮盒子，里面装着，他的象棋谱，老伴的毛线针，还有小敏的第一张奖状。盒底压着，半包红双喜，已经有点发霉了。

"老伙计，就抽一口"他自言自语地点上烟，结果呛得直咳嗽

回去的路上，老王突然说："老张咱们这把年纪，该为自己活几天了。

老张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，没说话。

到家的时候，小敏正在客厅里，不停地来回踱步。

看到老张走进门，她明显地，松了一口气，但是马上又板起了脸：“爸您怎么不接电话？”

老张掏出老人机——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。"静音了没听见

那天晚上，老张破天荒地给自己倒了杯白酒。小敏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"少喝点。

老张慢慢品着酒，突然说："小敏爸想报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。

小敏正在削苹果的手停住了："可是.

"每周二下午，坐公交去"老张的语气很平静，但眼神很坚定，"我能照顾好自己

小敏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，突然意识到，这个曾经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男人，正在用最后的力量守护着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。

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："那.记得带降压药。

老张接过苹果，咬了一大口。真甜他想。就像三十年前，下班回家时女儿塞给他的那颗水果糖一样甜。

#养老#